上星期一是元宵節, 我老闆 ck 是鹽水人, 隨口問問我們要不要去他家看蜂炮. 之前他也曾帶一群同事去他家看蜂炮, 據知是 "在他家樓上遠遠地看蜂炮", 很安全. 本來我也不是什麼大膽的人, 如果只是遠遠地觀賞這世界有名的慶典倒是很有興趣, 當下就約了同事 cc 和 dennis 一起去. 小寒說她晚上會加班到很晚, 我可以看完蜂炮再回來公司接她下班. 於是就跟同事說好, 搭我的車去, 看完搭我的車回公司拿車, ck 則自己開車帶路.
到了下班時刻, 小寒打電話來說她不用加班了, 問我們行程內容, 她好決定要不要跟. 我依我自己的認知告訴她 "在 ck 家樓上遠遠地看, 一點危險也沒有". 一樣膽小的小寒就決定跟我們去. 於是五個人兩台車就出發了.
下了交流道走了好一會兒, 到達了交通管制區, ck 是當地人可以開進去, 我們不行, 於是我們轉個彎在路邊找停車位. 路邊滿是車, 開到幾百公尺外才找到一個空位. 走進管制區跟 ck 會合, 街上人倒是不太多. ck 先前說今天是星期一, 昨天星期日時就已經做了活動, 所以今天的人會比較少, 果不其然. 我們先到 ck 家裡放東西, 跟伯父伯母打聲招呼後, 就先去夜市吃東西. 沿路上, 家家戶戶外面都在辦桌, 聽 ck 說因為元宵節各地親友都會來到鹽水, 所以有辦桌請親友的習俗. 所以原來不是流水席 => 這表示我們不能參一腳, 殘念.
這個夜市規模頗大, 人也不少, 想平時一定沒那麼多攤販和遊客. 我們走著走著, 看到什麼想吃的就買來吃 , ck 也自掏腰包請大家吃東西, 東一點西一點, 也就飽了. 這時來到夜市的盡頭, 是一個路口, 遠遠望去, 前方似乎有神轎, 放著衝天炮, 神轎旁擠滿十幾排頭戴安全帽的遊客. 我們正擔心著是不是誤闖戰區時, ck 說現在是往天上放炮, 表示射往人群的炮已經放完了; 而且他們也不可能對著夜市攤販放炮. 我們聽了安心了些. 可是看了一陣子, 前方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 開始往後方移動, 原來神轎往這邊移過來了, 而且似乎要開始放炮. 我們嚇得趕快往後躲. 走得夠遠了, 聽到幾聲炮聲, 似乎真的有往我們這裡放炮, 還好距離夠遠, 放得也不多, 不過這也讓全無防護的我們嚇了一大跳. 這時小寒回過神來, 開始質問我, 不是說好在 ck 家樓上 "看" 蜂炮嗎? 怎麼會走那麼近來看, 我們什麼防護措施都沒有, 被打到怎麼辦. ck 說他可沒說過是在他家 "樓上" 看; 他家太遠了, 看不到蜂炮. 這下小寒覺得被我騙了, 殊不知我也覺得我被 ck 騙了.
等到神轎走遠, 我們繼續向前. 原來這個路口再過去是個廟前廣場, 這個廟是大名鼎鼎的武廟 (不過小弟孤陋寡聞, 不知其來頭). 站在廣場中央, 可以看到整個城鎮到處放著煙火, 此起彼落, 天邊還飄著盞盞天燈, 紅紅的天燈飄得老高, 頗有氣氛. 廣場中央有一個給人祈福許願的小橋, 許多人排隊等著過這座橋; 它最與眾不同的是, 四週都是衝天炮, 人走過去時炮聲不絕於耳, 似乎還需要點勇氣 (不知需不需要運氣). 不過好像是要收費的, 我們並沒有進去. 接著我們走向廟旁的樓房. 大樓外面放著一座鐵籠, 四週包覆著鐵網, 裡面的空間可以容納幾個人, 原來這是放炮的炮城, 放炮時大概有人在鐵籠裡點炮, 鐵網上的洞大概是用來插炮的, 如果這些洞都插滿了炮, 放起來應當相當驚心動魄吧! 走進大樓, 原來是一個蜂炮博物館, 裡面有介紹蜂炮歷史緣由的海報, 還擺放了一些過去用過的炮架, 東西不多, 沒多久就逛完了. 於是我們延著夜市往回走.
走著走著, 遠遠地看到夜市的另一端, 又有一座神轎正在放炮. ck 還是一付老神在在的模樣, 雖然剛才放炮時他明明也是一直往後退; 他說神轎都是沿著大路走, 不會走進夜市, 應該只是正好通過前方的路口, 放放衝天炮而已, 總不會真的往夜市的人群放炮吧? 何況這裡距離路口那麼遠... 雖然剛剛在夜市的另一端我們明明看到他們往夜市放炮, 但是因為放得不多, 我們就都心存佼倖, 想說大概只是偶發狀況, 何況來都來了, 就想樂觀一點.. 不料這時聽到幾聲漸近的炮聲, ck 臉色微變, 說好像真的往我們這裡開炮了, 大家聽了都緊張地迴身走避. 一開始還強作鎮定, 只往後走了幾步, 不料炮聲大作, 而且聽起來好像就在身邊不遠處, 這下大家都慌了, 拔腿就跑, 但是跑得再快也跑不贏炮, 幾枚炮彈就在我們身邊炸開, 慌亂中我似乎還看到了火光. 於是我們一行五人不約而同地躲進一旁的攤販裡, 我和小寒一邊護著自己一邊護著對方, cc 直呼恐怖, ck 和 dennis 也是面色驚恐, 都顧不得攤販裡還放著瓦斯桶了..
過了一小段時間, 確定不再放炮了, 我們才又走出來. 雖然實在滿新奇刺激的, 但是小寒還是忍不住抱怨說, 不是說是在遠方看嗎, 怎麼會跑到現場來給鞭炮炸, 看看旁邊的人全付武裝, 我們連件大衣也沒穿, 跟人家湊什麼熱鬧. ck 尷尬地笑說, 的確是遠遠看呀, 只是想不到炮可以炸那麼遠. 我們也損 ck 搞不清楚狀況, 說什麼不會炸夜市..
大家雖然嚇到了, 可是遊興卻更高了點, 而且我們可還沒看到什麼大炮陣, 這時回頭可不免有點入寶山空手回的感覺. 小寒雖然害怕, 可是也不好意思掃大家的興致, 畢竟大家還要坐我們的車回去, 只好繼續跟著走. 走著走著, 來到了鹽水國中的操場, 只見四週到處是 SNG 車, 還有警消救護車待命; 許多天燈在此冉冉升空, 不時還可看到民家自己放的煙火, 操場上還搭了一個舞台, 上面有人在講話. 原來這裡是集中施放處. 鹽水的蜂炮除了兵分三路的神轎沿途施放外, 還有定時定點的大規模集中施放, 大概是替一般遊客和媒體圖個方便吧. 聽台上主持人講, 晚間八點多會先施放一次由 "蜂炮體驗營" 學員製作的炮陣, 然後 9:00 會施放主炮. 聽到主炮, 我們又害怕又心動, 覺得如果可以撐到那個時候, 必是不虛此行.
此時時間尚早, 於是我們繞著操場四處看看. 快到 8:00 時, 我們發現場邊有一台九人巴, 車身頗高, 裡面空無一人, 玻璃甚為清潔透明, 想說躲在後面看蜂炮至為理想. 後來更驚訝地發現, 車門沒有鎖! 這時大家似乎有點認真地討論坐在車裡看的主意. 不過畢竟是別人的車, 大家也只是講講沒當真. 再往旁逛了一陣子, 覺得沒有更理想的位置了, 於是走回九人巴後方, 卻驚覺, 才一晃眼的工夫, 車裡竟然坐滿了人. 我不禁懷疑這些人是不是也跟我們一樣無意間發現車門沒鎖, 就吃好倒相報, 瞬間坐滿, 一時間有點惋惜剛剛沒把握機會.. 不過這當然只是我自己在恐慌之下的胡思亂想, 車裡大人小孩看起來都還滿像良民的, 那會隨便闖空車.. (ㄟ/ , 我突然想到這是個穩賺錢的生意喔, 想想當時如果付個五十一百的可以坐在車裡翹腳看蜂炮, 我一定會付錢的啊~~~ ). 還好我們站得頗遠, 前方的人都還戴著安全帽頸部圍毛巾, 到我們這裡以後多半跟我們差不多, 還有歐里桑歐巴桑戴著無罩安全帽, 我想他們只是戴應景的吧. 最扯的是還有人帶小小孩來.
就這樣在車後挫著等了好一陣子, 聽台上主持人唱獨角戲, 只聽到她說, 蜂炮體驗營的炮城是復古式的 (怎麼個古法, 現場又黑又遠也看不到), 共分三次施放, 炮城數量漸次增加. 然後主持人在台上自嗨說著享受蜂炮的訣竅 "縮著脖子跳跳跳", 還叫台下一起複頌, 想當然耳 -- 沒人理她. 就這樣總算開始了. 我們的位置似乎正好是最安全的, 大多數的炮往天空射, 少部份往我們左前和右前方的人群上方跑, 只偶爾有炮在我們上方炸開, 所以我們也靜靜地看完了三次施放, 全程不過兩三分鐘, 還算刺激有趣.
接下來要等到九點多, 於是我們就先去買飲料逛逛, 回程 ck, cc 和 dennis 在場邊的一個小汽車後面停步, 說想要在這裡看主炮. 這裡似乎離場中央更近, 車子又較矮, 更重要的是, 剛剛施放時炮都是往這個方向跑! 於是我和小寒還是回到剛剛的大車後面看. 在這裡, 小寒一直很猶豫要不要落跑, 不走嘛, "我們孩子還小, 要是有個萬一"; 走嘛, 掃同伴的興. 我只好安慰她說, 在這裡其實應該滿安全的, 炮又打不到, 剛剛也都沒打到. 但是其實我心中隱約知道, 炮是會鑽的, 可不是只走直線.. 總之最後我們是留下來了. 等了好久, 台上一個一個不受歡迎的貴客上台說話, 直等得大家不耐煩, 終於主炮要上場了. 這座武廟的主炮城上面有一隻金牛雕塑, 下方還是一般的炮城, 但是它有 30 萬發. 之前我們在討論他一秒會不會有千發以上, 算算, 若是如此, 也要放個 5 分鐘. 一開始放, 聲威驚人, 但還能透過車窗盯著場中看, 不覺恐怖, 真正的恐怖在幾秒鐘後, 我們身旁響起炮聲時開始. 與剛剛不同, 這次的炮似乎主要是往我們這邊打來, 接連幾聲爆炸聲, 然後感覺到炮的碎片打在我頭上, 背上, 腿上, 還有腳後跟上! 真當是無孔不入, 嚇得我也顧不得看了, 連忙縮著頭想盡辦法遮掩身上脆弱的部位, 偏偏我手上還拿著一袋剛剛 ck 多買的飲料, 只得一手繞過頭上同時遮住雙耳和眼鏡上方的空隙, 另一手提著飲料檔住小寒外露的後頸, 兩人死命地貼在車窗上, 深怕多一點空隙就多一分危機. 突然, 我感覺有人擠到我們身後, 緊緊靠著我們, 真是莫名奇妙; 原來是本來站在我們後面的一對小情侶, 大概一開始不知危險, 好枕以暇地站在後面看, 這時才知道事態嚴重, 什麼都顧不得了吧?
就這樣, 我們基本上只用耳朵和肉身去感覺蜂炮的威力, 根本談不上 "看" (除了心中鏗鏘有力的 "看" 字外). 當時的心境, 真有度日如年之感, "我們小孩還小.." 的字句在我腦海中浮現.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炮炸開的聲音漸歇, 取而代之的是天上振耳欲聾的煙火聲, 煙火本身如何已記不清了, 只記得當時這象徵救贖的終曲響起, 宛若天音, 有如神蹟, 我心中激動不已 "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 (抱歉, 其實沒那麼誇張啦..).
炸完後, 拍拍身上的炮灰, ck 等人過來跟我們會合. 他們說這次施放約五分鐘, 多半往我們這個方向和我們正對面去, 他們那邊反而沒什麼炮火. cc 全程都用手機拍了下來:
我們就在鏡頭的右方, 其實看起來往低處的炮並不多, 大多往正上方和斜上方射去, 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恐怖. 請特別注意影片中 1:30 左右, cc 的手被一枚炮炸到.
我們開始緩步走回 ck 家, 這時卻發現人比我們以為的多很多, 某些地方人擠到動彈不得, 一小段路走了超過半小時. 我們又開始質問 ck: "你不是說今天星期一, 人不會很多嗎?" ck 又尷尬地笑說大概寒假還沒結束, 所以很多學生來玩吧.
充滿意外的一天終告落幕. 畢生難忘的經驗總在意料之外遭遇. 小寒後來跟我說, 雖然今天大受驚嚇, 完全跟預想的不一樣, 但是還是謝謝我帶她去, 要不是我完全搞錯了狀況, 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這種體驗的機會. 其實我也是, 我也很膽小, 只是我比較不知死活罷了.
